梦想与色彩编制能编织怎样的青春? ——浅谈feng社遗作《由梦想与色彩编织而成》


       本作剧情以幼时玩伴的中心人物——“英雄”的转学归来为起点,徐徐展开儿时回忆的同时,继续在当下演绎着名为“青春”的故事。

       不难看出,本作的主旨之一就是时间,而论点也相当清楚:以当下为核心,力求改变未来,从而扭转过去(当然这里不能以历史虚无主义的视角来看待,也不是《1984》中的真理部所做的那种“确确实实是地掌握未来后掌握过去”)。然而与众不同的是,本作唯一和时间有关的设定只是云所掌握的“停止时间”,而且终将恢复为正常流逝。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因此,这部作品的走向必然和其他时空系作品截然不同——后者力图通过完美的因果循环和逻辑论证而否认从现在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可能性,从而提出活在当下的口号;然而这不免会落入一种消极的“决定论”,即“过去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现在也会因此而被决定”这样的情况中,因为时空穿越的设定已经默认时间是线性流动的,并且也否认了其他可能的现在。而如果不借由穿越时空的设定,本作又会如何讲述“把握当下,珍惜青春”的主旨?

       我们先回到标题,这其实是一道填空题,____由梦想与色彩编织而成? 请各位填空(bushi) 。其实我在本帖标题上已经填上了我认为的答案——青春。整部作品发生的时间段也正是主角们的青春年华,那么有请我们的 保尔·柯查蓝 来回答人的青春应如何度过:

(第一个选择支,有剧情锁)

       乍一看这是十分享乐主义的发言,不去在意现在所做之事将会带来的后果,这些后果交给未来的自己承担就好。纵情地享受当下,然后等未来的自己承担痛苦与责任?中国的古话“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一寸光阴一寸金”“今日事今日毕”都够喷这种享乐主义365次了。那作为大人的金子老师,她明明也曾走过一段有趣(?)的青春岁月的她,为何没有出言驳斥而是将自己的铃铛(从云的态度和奇迹来看这玩意显然挺贵重的)赠予了男主?那是因为,男主所说的绝非是被视为毒瘤的极端享乐主义,而是一种以“勇敢”的姿态去享受青春的时间观。这和享乐主义的本质区别在于,男主并非意识不到为了享受青春所需要的代价,否则这里也不会用“账单”一词,男主后文的种种行为同样也在说明,他绝非是乐趣和当下的奴仆,而是真正地把握着时间。简单来说,如果你太在意所谓的结果或者未来,那么你就将自己主人的地位割让了出去,时间成为了你的主人,你不得不对未来瞻前顾后,俯首称臣。

       那么从这里开始,看似需要探讨的两个主题——时间与青春,便有了合而为一的可能。一种青春的态度,便是对当下和未来“积极”的态度,那过去呢?对于人类而言,这有时比现在和未来更重要。

       作者本可以套用对现在和未来的态度进入对过去的态度:过去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支付曾经遗留的账单就好。然而主角一行人的过去有着十分特殊的遭遇,是与“时间”直接挂钩的灾难。而这份账单的支付,也需要十足的勇气,以及代价。

       先吐槽一句,这作的剧情锁在我看来十分的失败,作者藏着掖着的真相在其他路线(包括云)几乎没有透露,虽然每条线都有女主们各自的挣扎与对青春的反思,但都不如TE(恋线)所表达的确切而深刻,而且和TE的关系也不大。因而让我们直接跳到刻乃云线和乙原恋线,看看作者到底是如何交代“账单”的支付的:

       如果说青春这个主题可以包罗万象,比如爱恋,比如责任……但其中一个与青春最密切的一定是“成长”二字。纵观全作,一旦男主和云回忆起过去,成长一词总是会出现在他们的心里。那便是一种变得勇敢而能够牺牲自我的一种承担与奉献。男主在恋线坦言:如果不是恋,我一定会爱上你的,云。这其实也在印证着男主和云一定是及其相似的两个人 (h等级除外) 。那让我们简单回顾下,云在自己的线路里是如何“支付”账单的。

(云线)

       简单概括一下,云知道过去发生的惨状,毕竟就是她停止了时间,而这份奇迹,绝不是TE里所言,只需要失去一枚铃铛和两个人的些许记忆。这份沉重的账单必须有人支付,那么等价交换的话,用自己的生命或许就能换来自己心爱的人们的存活了吧?于是名为刻乃云的少女,在和乙原蓝成为了恋人后,内心的怯弱已然无存,她鼓起勇气,想要牺牲自己。所幸,男主及时赶来,并说服了她,最终选择了一条“依赖”大家但会无比艰难的道路。那这条道路会是怎样?其他线路里两人成功获救了吗?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男主在恋线里的行为和云在云线里的行为是一摸一样的。牺牲自己,拯救妹妹,因为这是自己本就该支付的账单,那么,无可推卸的这份代价,必须由自己,也只能由自己来支付。

(恋线)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成长,变得更加勇敢,足以去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就和云所说的一样,感谢同伴的陪伴,让自己能无所畏惧地向死而去。当然,除了勇敢,也有因为这份责任无法回避这一点。

(恋线)

      (云线)

       这里算是使“自我牺牲”的正当性更上一层,我也并非想这样,但这个问题必须有人解决,那就只能是我了。

       然后男主真的就企图以牺牲自我为代价,通过重组防卫军安排好后事,自己跳下悬崖而将时间拨回正轨。

       但这后面的剧情就显得十分儿戏了,妹妹先一步跳下悬崖,被男主及时拉住,可两人却都无法回到地面上,这时,伙伴们一个个地接连出现,甚至连本该赶赴美国的基友也及时赶到,所有人都成功获救了,而这之后也再没有什么灾难出现了,一场完美的happy ending就此达成。

       如果光评价剧情,这真的是三流得不行,明明不甘于普通的白开水剧情而试图通过某些激烈的冲突来达到有趣而丰富的情节,却也没有勇气和能力将合乎情理的结局描绘出来。而且在妹线中男主所为和云线里云的所为和结局如出一辙,这样单调而重复的剧情究竟想要证明什么?

       至此,我们已经将本作的主要剧情梳理了一遍 (其实已经简单得没必要梳理了) ,但细心的大家肯定已经注意到,如果我真的要喷剧情,明明还有一点我始终没有提及——乙原恋——作为过去的灾祸的中心人物的她,最终扮演了男主在其他线路里的角色:相信同伴,相信奇迹,相信过去的灾难可以战胜,也相信我们活着的现在就是无所不能的青春!

       也许你们会问,这剧情难道不是更弱智吗?为了反抗命运叫醒男主就让自己跳下去?然后叫同伴帮忙?什么大离谱操作?

       此时,我们需要将高潮的这段剧情抽象出来,而不是仅仅将之视为“现实里具体发生的事”的单纯呈现。简单来说,这段剧情里(包括男主在内的所有人)的行为是意识形态的一种具现化,真正的矛盾冲突,其实并不在于“停止的时间要再次流动了,灾难会再次归来,恋会死去,男主必须牺牲自己”这种具体的事象,而是我在回顾情节前提到的“有关于过去的时间观”的冲突,换句话说,这实际上是两个人在红着脖子争论:我们的青春要怎样怎样度过,对过去遗留的问题要怎样怎样处理,对当下的时光要这样怎样怎样做,对留给未来的账单要怎样怎样做。

       男主在妹线里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是一种对过去的承认和承担,其实就是此前他对金子老师的青春问题的回答,既然现在注定会遗留些许账单(结果)给未来,那只要未来的我好好“负责”就可以了,同理,现在的我也必须将过去的我留下的账单支付,这既是责任,也是义务,不然,你凭什么在这里叫嚣享受当下、享受青春?这是一种极为成熟的、以当下为导向连接起过去和未来的时空观念。然而,也正是如此,他的所为其实并不青春,而更像是一个大人。同伴里也都说,小英雄负责一往无前,男主则总是作为参谋来出谋划策,这里其实就已经暗示了男主的立场是和小英雄截然相反的,而小英雄毫无疑问是作为一种极具鲜明性的青春代表出现(当然这只是一种辅助判断罢了)。因而我可以进行如下判决:男主的成长使他变成了大人,变成了一个有勇气和责任心的大人,但也是对命运和过去妥协的大人,其本质反而是怯于反思和反抗时间并且囿于过去的囚徒。

       那么,恋则是“青春”旗下的最忠实“信徒”,你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天真,狂妄,不计较后果,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责任心的少女( 你就不怕把你的同伴全都代下山崖? )。然而这才是青春,“人不轻狂枉少年”!我先收回我激动的态度,好好分析下恋代表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意识形态,作者又为何不惜一切地去支持这个观点:

       青春是由梦想和色彩编制而成的,这是我心中的答案。如果这是正确的,作者为何将青春如此描述?游戏里其实(或许?)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所说的梦想是什么意思?愿望那一类的存在吗?

不,其实和愿望有微妙的差异。愿望似乎总是一个个终将实现的期待;而梦想不同,无论能否实现,它始终都遥远地存在于那里。


       煞费苦心地编(我是真找不到这段对话但我又莫名有印象)了这么一段, 其实只是为了证明,青春需要的正是这样一种天真,无需顾虑“现实”“未来”这种因素,而梦想正是这样的一种体现;某种意义上讲,这和相信奇迹的心理是相通的。

       另一个词“色彩”的含义就更加简单了,就是同伴间的情谊(羁绊),正是身边有这样一群愿意陪你疯、在你有难时乐意伸出援手的同伴们,青春的才是这样的有意思,充满了绚烂的“色彩”。

       恋的行为很简单——相信伙伴,借助他们的力量,更相信奇迹的存在和反抗命运之可能。此即为青春的高度概括:天真而任性,尽情而尽心。作者在这里想要肯定的并不是青春的盲目或者放纵,而是一种天真而不惧未来的勇气,借用男主的口吻说,就是“哪怕有账单,又如何呢,我们活在的是当下,而不是过去或者未来”。我们,碍于种种现实的原因,是否放弃了曾经的梦想?比如说就业前景不行、他人口中的没有天赋、又或者是无数次以“失败”为结果的血淋淋的现实?这背后的意识形态就是一种对结果(可理解为未来)的过分崇拜,反而沦为了被时间支配的奴才(功利主义者)。这里有很多同义的词,现实、未来、代价、结果、命运……其实现如今这个时代,以未来为主要导向的时间观念确实有其流行的合理之处,我也确实不能教唆诸位放弃对未来的种种规划而活在当下( 这多不负责,就像邪教一样 )。我唯一想要点明的,不过是“根本没有什么切实的、一定会发生的未来”。恐怕除了信仰,当时中国的革命分子也绝不会是因为终将建成新中国而拼死拼活,他们只是因为“当下”,“此时此刻”的痛苦正在蔓延,仅此而已。

       其实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勇气”二字,不要因为对未来的担忧而错过或放弃了什么,最终回过头来才觉得后悔。本作中的女主们,都是怀着对梦想的无比渴望,而忘记了自己可能无法飞翔、飞到梦想所在的地方;然而,也正是这份勇气,忘记了许多的不可能,那剩下的,不就只剩“可能”了吗?用奇迹这词形容也好,用梦想也罢,这就是仍是少年的我们的“特权”。

       至于男主关心的“过去”、责任,问题同样在于对时间的理解。与其说时间存在着过去这一时段,倒不如用“历史”这个词来进行描述。(因为时间并不是客观的存在,与数学的物理的法则有截然的不同,有多种方法可以证明,有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而历史(过去)也是作为一种可以被“构成”的存在,简单来说,起码对个人而言,我们是可以塑造我们对过去的“印象”,从而改变过去对当下乃至未来的影响。打个比方,两个人拥有同样贫苦的童年,但其中一位接触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种观点,认为此前都是对自己的磨练,于是振奋起来,实现人生价值;另一位则始终怨天尤人,终其一生也没有走出贫苦的牢笼。这就是对过去的一种自我阐述,是由当下来决定过去和未来的情况。而这份可塑性自然也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无法改变和动摇的深刻根基(最多只是很难改变),责任也同样如此。我过去留下的账单,不意味着只能全部我一个人扛下,游戏的结局也昭示了这一点:尽管其他的伙伴都不是当事人,但大家依然参与到了男主和妹妹的“过去”,那段停止的时间,并且成功引发了“无须生命代价的奇迹”。

       只有这样的时间,才是一种“有机”的时间,才不是一种“孤立无援”的历史的集合。

       最后,请允许我引用尼采的话作结(以提升b格):历史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我。

       感谢看我小作文到最后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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