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G观察:“废萌”的由来及当今普遍观点的论述

首先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判断一部作品是否是废萌,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自己的主观感受。即“废萌”本身就是一种主观的体验,没有绝对。


我为什么要讨论废萌?

两个月前,《金辉恋曲四重奏》的官方中文版在steam上开始发售。那段时间我和一些朋友闲聊时就《金恋》是不是废萌展开了一番讨论,当时我们对于废萌的认识互相交换了一些观点意见。

上个月柚子社子品牌新作《PARQUET》发售前夕,群里也进行了一场热闹的“辩论”,讨论废萌的该如何定义的问题。在那之后,在我花了10个小时慢条斯理啃完《PARQUET》的过程中,一边推我也一直在想:到底这部作品应不应该算作废萌?

于是带着疑问我又把百度和谷歌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发现网上往往是围绕柚子社作品或者《轻音少女》来关于讨论什么是废萌,某部作品是不是废萌。这样的争论与只言片语不一而足。

但其实争论定义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因此本文仅仅是对于废萌的由来以及现有论述进行一个梳理与说明,不对其给出主观结论。


“废萌”一词从何而来?

在说“废萌”之前,先来简单说说“萌”。

作动词时,御宅族和其他的ACG喜好者们喜欢用“萌”这个词用于形容极端喜好的事物[1]。作名词时,它往往指ACG女性角色的属性,它可以是戴眼镜、梳麻花辫、穿水手制服或迷你短裙、以巫女形象或战斗型女性角色出现等等各种“可爱”特征的复杂组合[2]。

当然,萌是主观的,而非客观的,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萌。

而随着业界的发展,“萌”渐渐有了变化。这个时期的ACG作品中以美少女裸露或性表示,服务观众的“萌”逐渐多了起来。

在2002年出版的漫画《妄想战士》中,将如此服务观众的“萌”称为“没用的萌”(駄萌え),而这个词语直接被翻译者译作了“废萌”,这便是“废萌”一词的由来。

同时,由于是翻译词的原因,废萌主要是在国内ACG领域使用居多,在日本方面倒是鲜有提到废萌一词。


“废萌”的出处——小野寺浩二《妄想战士》
「月光闘姫メルぴょん…乳揺れあり、パンチラあり、
俺達の心をズキュンとさせるサービス満点の作品だ……
だが肝心の内容はどうだ!?そう、全っ然面白くない!
メルぴょんに限らず最近のアニメはサービズ過剰のクソアニメばかりだ。
それは果たして萌えだろうか?
しかし!そんなアニメをついつい買ってしまう、その気持ちもよく分かる…
しかし!売れるとなるとまた同じようなものが作られる!
作る!買う!売れる!悪循環!
このままでは駄萌えばかりがはびこり、真の萌えが絶滅してしまう!
思い出せ!初めて萌えたあの日の事を!
乳は揺れていたか!?パンツは見えていたか!?
俺達の心を揺さぶったのは何だった!?
答えろ……答えろおおおっ!!」

以上是日文的原话,大意是:

「『月光战姬梅尔酱』这部作品里,有乳摇、可以看到内裤。简直是福利满满!
但重要的内容呢?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月光战姬梅尔酱』是最近福利过剩的辣鸡动画!
这真的能被成为「萌」吗?!
但是,我能够理为什么大家会忍不住去买!
但如果如果他卖的很好,岂不是会出现更多这样的辣鸡动画?
做了!买!卖了!在做!根本就是恶性循环!
如果以后都是这些「没用的萌」,那「真正的萌」就会灭绝!
想想吧!我们第一次看到那些让你萌的动画片的时候!
有乳摇吗?有露内裤吗?让我们心动的是什么!
你回答我啊![3]」

而在百度能检索到的早期资料里,直到2008年,才有人在北大未名BBS上所列的ACG次文化词汇列表里,列出了废萌的释义:

废萌 [名] 动漫作品过度刻意强调萌点的现象,又称恶意买萌[4]。
2008年北大未名BBS上的废萌条目

而后来百度百科上出现“废萌”的词条,已经是2010年的事了。

事实上,曾经的废萌常借指废萌系动画作品,但近年来指代Galgame的情况开始增多[5]。这与废萌这一属性给玩家或观众带来的体验不无关系。

当今废萌的普遍观点及其成因

从废萌一词的产生中不难看出,其实它的诞生是伴随着贬义色彩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废萌的词义以及词性在广泛使用过程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根据语境的不同会呈现不同的褒贬色彩。人们逐渐对废萌这个词又赋予了更多主观的意义。

以下将简述目前比较常见的几种关于废萌系Galgame的观点及看法。

观点一:废萌是叙述日常为重心的作品,剧情没有太大起伏。

解构后的“废萌”一词含有“废”和“萌”两种成分,如何来理解“废”呢?除了本意指的没用的萌以外,还可以将其理解为剧情的“废”。其结果便是剧情变的平缓如水,无惊涛亦无波澜。

这种观点则是侧重于“废萌”的“废”,其所涵盖的作品往往具有以日常叙述为主体,剧本往往缺乏深刻而激烈的矛盾与冲突。虽然剧情的平稳可以保证其几乎安全无雷无刀,是安心吃糖的不二之选,但大多数作品都会有日常描写枯燥催眠的通病。当然,无论是在游戏领域还是动漫领域也都不乏将日常处理的精彩有趣的佳作。


观点二:废萌是角色形象单纯为了卖萌而卖萌,或剧情发展只为了突出人物“萌”点的作品。

这种观点来源于对“废萌”解构后的后一个单字“萌”的侧重。

此观点下涵盖的废萌作品中往往会出现每一位主要女性角色都把“卖萌”所占的比重无限放大而产生“废萌”现象,而相比起来,其他作品只是凭借角色的“萌”来烘托故事情节而已[6]。

从本质上讲,这类作品的核心消费者往往是为了萌上某个角色释放自己内心爱护欲望的男性消费者,他们在体验这些作品的时候,比起该作是否讲了一个好故事,往往会更在意其中的人物塑造和设计如何。这样的特点导致了往往这些作品会创造出令人印象深刻的特殊鲜明的人物,但其作品故事本身的质量与水平难以得到保证。


观点三:废萌是没有深刻内涵或内核的作品。

这里的内涵或内核可以认识为一个作品想要表达的观念、观点、揭示的社会现象等精神文化层面的概念,或者是在剧本结构上动的手脚,如故事的表现手法、伏笔、叙述诡计、meta等常见技巧。

此观点可以看作是前两个观点的延伸,如果一个作品在展开时只有简单的日常,同时所塑造的角色同时并没有反过来增益剧本及其内核,那么这部作品便很难拥有一定程度比较深刻的内核。这也与废萌原意“没用的萌”不谋而合。

观点四:废萌是“黑深残”的反义词。

这条观点可以看作是从另一个侧面来描述观点一,因为作品故事通常是轻松愉快的日常,所以往往不存在Bad Ending或者刻意的“黑化”“暴走”,而总是会迎来大团圆或与某一女主携手相爱的幸福结局,从而远离了“黑深残”。其特性此处就不多作赘述。


其他

除了上述观点外,还有其他一些各具特色的观点。例如,有人就简单认为废萌就是低分作品,有人认为废萌是可以一边打炉石一边欣赏的作品。

另外,也有以作品的萌系画风为参考的废萌标准。在跟@黑色耳机线交流过程中,他也基于他的想法给出了他的观点。

粗暴点来说,如果这个剧情不是萌系画风魅力就会大减,那么就可以叫做废萌吧,废萌程度就等于(作品总魅力—不以萌系画风时的魅力)/作品总魅力x100%这样来大致换算吧。

当然,以上这些观点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某部被认为是废萌的作品可能同时满足上述一条或多条观点,这些观点甚至有些是包含的关系。

事实上,不管是上述观点还是其诞生之初的原生含义,都没有严格的正误和确定的褒贬。就算放在特定的环境中,特定的语境里,也有可能造成争议。因为其本身还是一种主观的体验,不同的人对这部作品,“废萌”这个词理解的不同,会造成不同的认识。

从批判废萌到趋向废萌

时代在变,废萌一词的定义也在变。从最初《妄想战士》所鞭挞批判的狭义废萌,到后来渐渐出现了以废萌为卖点或特色的广义上的废萌作品。可以肯定的是,废萌作品的市场已经被打开。

废萌作品的市场优势是,能够让观众或玩家在轻松愉悦的故事氛围中欣赏美少女来获得满足。不需要动脑,能够放松身心,这是废萌作品核心消费者的普遍需求。

废萌作品另一个优势是对剧本要求不高,因为废萌作主要卖点是其人物或者说是人物身上设定的萌点。只要把握好角色的塑造,就会有消费者为其买单。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市场会保证剧情没有创新,流水化生产的废萌作品稳定发展,首先玩家和观众会因为其作品的增多而审美疲劳,市场也会随之逐渐趋于饱和。

事实上,消费者们对“废萌”的批判从没有变,对于其作品整体的体验,其质量本身本就是一直存在的批判对象,只是因为市场的需求而逐步存在并发展,但作品本身就不应该朝同质化严重的道路继续发展,即使是现在所言的废萌,也不乏优秀亮眼的作品。你可以说日常诙谐角色可爱的《轻音少女》是废萌,你也可以说抛开补丁剧情白开水般催眠的《nekopara》是废萌,但哪个才是有价值的作品,毫无疑问应该是前者。


老牌废萌大厂“柚子社”也开始意识到了危机,2019年柚子社发布的第11部作品《星光咖啡馆与死神之蝶》虽然销量惊人,但其口碑和讨论热度一直处在一个相当尴尬的地位。2021年7月30日,柚子社宣布成立子品牌YUZUSOFTSOUR,并于当日晚发布了其子品牌的首部全年龄短篇作品《PARQUET》。该作品虽然设定出奇,故事脉络还算清晰,但并没有完全抛去废萌这一属性。

柚子社的这一试水可以看作是其寻找新的作品形式的信号,但到底是逐渐转向完全的“去废萌化”还是“废萌”与好故事并重的形式,还得继续关注。不过柚子社也好,业界也好,“废萌”这一元素势必还会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参考资料

[1]萌娘百科条目:萌,https://zh.moegirl.org.cn/zh-hans/%E8%90%8C#cite_note-2,2012

[2]费勇, 辛暨梅. 日本动漫作品中的女性"萌"系形象[J]. 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3,000(003):102-106.

[3] 二次元考究:「废萌」一词的由来以及使用方法,https://zhuanlan.zhihu.com/p/141520473,2020

[4]ACG次文化词汇列表,http://bbs.pku.edu.cn/v2/collection-read.php%3Fpath%3Dgroups%252FGROUP_6%252FComic%252Fabout%252FD4EC38AC8%252FM.1222345045.A,2008

[5]萌娘百科条目:废萌,https://zh.moegirl.org.cn/index.php?title=%E5%BA%9F%E8%90%8C&mobileaction=toggle_view_desktop#%E8%AF%8D%E6%BA%90%E4%B8%8E%E7%94%A8%E6%B3%95,2013

[6] 张弘. "萌文化"语境下的日本京都动画公司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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