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时代的黑色浪花,不为人知的阴暗现实 ——《泡沫冬景:和平默示录》

专栏 2021-03-14 15:41 感想评测 380阅读


写在前面

日本泡沫破裂距今也已30年了,泡沫破裂时的惨状,我们未曾见证,泡沫经济时期东京空前的繁荣,我们也未曾见证。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的剧本作家在现如今的整个业界也为数甚少,片冈智作为亲身经历过泡沫时代的剧本作家,为这部《泡沫冬景》注入了一种别具一格的魅力。

细腻的文字,温情的日常,藏在文字背后深邃的思想带给读者无限遐想空间的同时,也为玩家们展现了一个繁华喧嚣的泡沫“东京”。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如果说《泡沫冬景》正篇呈现更多的是东京外表上光鲜亮丽的现实,那么这次的DLC《泡沫冬景:和平默示录》揭示的便是更不为人知的灰暗现实。

独特的演出效果带来的绝佳体验

本次《泡沫冬景》发售的大型DLC作品——《和平默示录》延续了正篇中分章节阅读的方式,共有13个章节,游戏流程3~4个小时。虽然文本量不算特别大,但剧情的结构、节奏安排却令人十分舒服。推完全篇后尤有一种看完一部电影的感觉。

《和平默示录》中的演出效果尤为出彩,在延续了正篇中优点的同时,又加入了许多新的令人拍手称奇的元素。

不同于传统galgame的人物立绘+背景+固定文本框的演出形式,《泡沫冬景》系列作品都是采用遮挡部分背景/立绘或是移动组合,并根据文本推进移动遮挡位置或立绘/背景位置的方式,来控制玩家们的关注点。而非固定的文本框打破了许多文字显示限制,在特定的位置显示文本又能使叙述更加灵活,在欢快的日常显得更加俏皮可爱,在严肃痛苦的场面更好地传达文字里蕴含的感情。这种别出心裁的偏漫画式的文字、背景显示效果着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相较于正篇,《和平默示录》中的音效表现也有不小提升。开场双声道的雷声音效让玩家的沉浸感提升了一个档次,在江小墨开车的场景中,伴随着擦肩而过的对向来车,动画效果与双声道的车辆驶过身边的红移现象让人大呼过瘾。还有电梯下行的音效、游船引擎的轰鸣声、草丛中的蛐蛐声、人在水中扑腾的声音、连绵不绝的下雨的声音……这些精细的音效在起到烘托环境氛围的同时,一定能能为玩家呈现一场绝佳的视听盛宴。

而这优秀的演出效果在《和平默示录》中的第11、12章达到了顶峰。由雪花和黑线点缀的人物立绘、颤抖着显示的文字、关键场景的精致构图、声优们声情并茂的演出、场景的交错与交汇……堪称奇迹般的演出将角色内心情感的爆发、矛盾的激发、剧情的发展推向了高潮。不得不说,这段优秀的演出效果将这部DLC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由它所呈现的作品的质量,跟正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绚烂泡沫背后的黑影——偷渡与日本黑道

不同于《泡沫冬景》正篇中所描写的泡沫经济时期人们所拥有的富足的生活,温馨的日常,《和平默示录》则是围绕着该时期隐藏于繁华都市背后的日本黑道的局部来展开剧情。

比起《泡沫冬景》本篇故事,《和平默示录》揭示了更不为人知的灰暗现实。

正如官方所述,本作反映了许多灰暗的现实——日本黑道的众多灰色产业:偷渡、贩毒、抬地价……在此基础上引发了许多冲突,关乎生命,也关乎家庭。故事聚焦于一个负责偷渡运输的黑道帮手——梁和平以及梁和平于进藤早苗的相遇来展开。

不同于正篇中有着语言隔阂的男女主角,本作中有着中国名字却只会说日语的梁和平和有着日本名字的会说中日双语的进藤早苗的相遇显得颇有戏剧性。

片冈智将视角对准梁和平和进藤早苗以及周围的一些人和事,通过一个特殊的镜头,以个体的感情和心理变化作为描写对象,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别样的“泡沫冬景”。

在《和平默示录》中,正篇的女主角栞奈和妹妹绘美将会作为次要角色出现。略有遗憾的是,景萧然的CV森中人只作为配音导演出现,在剧情中没有景萧然的戏份。

写有深度的作品的剧本家——片冈智

片冈智不同于其他主流galgame剧本家,他的作品鲜有对爱情的刻画,而他写的令人感动,触及心灵的故事,也是温和的、平静的,缺乏的跌宕起伏的剧情甚至给人一种欲哭无泪之感。因为片冈智更想让玩家去思考,那些存在于感动之外的深刻内涵。正如他在《水仙2》的访谈中提到的:

担心会变成感动类型的游戏……

并不是指感动类型的不行。

只是,如果这部分太突出的话,

就会很难看到,

原本自己想写的,想传达的部分。

所以片冈智的作品,在感动之余,还有其他值得去发掘的地方。正如是枝裕和所说的:

比起感动,我们更应该去思考。

因此,片冈智的剧本,值得我们多思考和品味,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深刻内涵。而他的剧本中值得思考的点其一,便是象征手法的大量使用。

在《泡沫冬景》正篇中,你是否思考过:

男女主角之间的语言隔阂象征着什么?

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黑猫“Tina”,它代表着什么?

栞奈对葵花籽的态度变化又暗示了些什么?

对话中反复出现的“运气差”又有什么内涵?

……

这些意象,都是帮助我们理解作品背后内涵的钥匙。

同样的,《和平默示录》中也不乏象征手法的使用。

《和平默示录》中的象征体(以下内容包含剧透,不建议未通关者阅读)

象征体在丰富剧情上的戏剧性的同时,也能给予玩家丰富而又深刻的印象。

  • 梁和平的载货船

这艘船就如同我的一生……

梁和平的一生,来到日本谋生存,跟病重的母亲相依为命。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他见识了太多周围人的冷漠,对生活苦痛的自己和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问。

曾经,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申请生活补助金,没有人体谅他们能不能负担的起医疗费,没有人来制止,殴打自己老师的他。无论是拯救他,还是阻止他。他见证了无数人的冷眼旁观。

如同在这艘船上,梁和平十年来将600多人推向大海,没有一次有人站出来制止他,他见证了无数人的袖手旁观。

他的一生,在这艘船上重复又重复地上演着。

  • 巧克力

那可是左右人生死的巧克力啊……

巧克力是偷渡旅客的“信物”之一,要是偷渡者没有这个“信物”,就会被认定为不是“货物”而被丢到大海里。进藤早苗称其为“左右人生死的巧克力”,而梁和平对待这块巧克力的态度,便象征了他对待偷渡者生命的态度。

在梁和平随意将巧克力给绘美的时候,他对待被他扔下海的偷渡者是漠然的。他只是一个:

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黑道。

而他决定不给绘美巧克力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闪回了自己所做的那些残酷的瞬间,明白了这块承载着人的性命的巧克力,交给绘美回玷污孩子纯真无暇的笑容。

而没有给绘美的那块巧克力,便是梁和平内心情感发生巨大改变的标志。从那时起,他对待没有带信物的偷渡者的做法开始有了改变,不再是不由分说扔下海,在那天夜里,他将这块留下来的巧克力偷偷给了没有带巧克力的父子。

事实上,游戏中还有相当多的对梁和平发生改变的描写,如码头的背景色彩由黑白变为彩绘,进藤早苗口中的:“你变了”等,此处就不一一列举了。

  • 绘美

绘美是这茫茫黑夜中的一束光。

她是梁和平漫长黑道生涯里的一束光,也是玩家在致郁剧情里获得治愈的一束光。

她的出现让梁和平发生了改变,她象征着梁和平内心的希望。而绘美口中的圣诞老人,也象征着他想放弃黑道生活的期望。

黑道真的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吗?

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黑道。

类似的语句在短短的12章中总共出现了7次,显然值得我们去思考。

黑道真的无情无义吗?真的是梁和平嘴里的冷血无情的一群人吗?我想,作者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 樋口先生对梁和平一家的情义

在梁和平回忆中的樋口先生,虽然初衷是为了利用这对在日本无依无靠的母子,但却渐渐地发生了一些改变。他对梁一家的照顾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圣诞节带蛋糕来一起吃,一起开怀大笑,一起喝酒。在学校开放日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西装”去他的学校参观,坚持让梁和平继续念书升学。而到了最后樋口甚至坦白了自己曾经想利用他们的目的。

真的无情无义的黑道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 梁和平在面对背包里塞满“药”的小女孩内心的挣扎

在第11章,随着剧情的推进,梁和平内心斗争逐渐变得激烈起来,颤抖的话语,像是呐喊着的内心的独白将他内心痛苦的挣扎完完整整地表现了出来。

梁和平、进藤早苗、小女孩这三个人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幼年无依无靠,不得已到异国他乡打工挣钱。而在三人同框的那张CG中,呈现的是三人的悲惨命运交织在一起,却无力反抗无力做出改变的悲剧。这样戏剧性的场面无疑加大了作品对玩家情感的冲击。

进藤早苗的情感在此处也开始爆发,此处他哭泣的原因有三:

一是对女孩悲惨的命运感到同情,但却对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感到无奈;

二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三是对梁和平“无情无义的黑道”形象的破裂,无法完成自己为父亲向无情无义黑道复仇的目标。她明白了梁和平并非真正无情无义,而也拥有那份自己的情义。

因此,梁和平也并非是那无情无义的黑道。

对悲剧的旁观者不闻不问的控诉

周围的旁观者对所见悲剧的袖手旁观的愤慨,贯彻了梁和平的一生。

从幼年开始,人们对梁和平母子的漠不关心。

无力的小孩和病弱的母亲。

我们无依无靠,母亲还语言不通。

任谁都对我们不管不问,

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看着我们苦苦挣扎。

到初中时当众殴打老师,周围的人也露出了冷漠的面容: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我。

而且每个人都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皱起眉头,小声说了些什么后就离开了。

远远地望了望,然后马上走开……

再下一个瞬间,又扬起笑脸,

重新回到了圣诞的欢愉之中。

再到十年间将千百人推入水中,船上人们的沉默。

……不想卷入麻烦之中。

……要杀就快杀。

每一双被雨水淋湿的眼睛都在诉说着这番话。

多年来,在这艘船上,我已经目睹了不知多少次这番光景。

最后到第11章遇到的拥有悲剧命运的小女孩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举着枪。

没错。

只是看着而已。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阻止我。

这是梁和平当初生气地殴打老师10分钟之久的原因,而他的一生都在寻找能拯救他,阻止他的人出现。可是,他没有找到……

所谓“和平默示录”,便是想通过交织在梁和平身上的上述两大主题,对人们发出启示:就连被认为是“无情无义”的黑道都有了想拯救他人的情义,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怎么能冷眼旁观呢?

事实上,早在《泡沫冬景》正篇中,也有着同样内涵的描写。在第27章《凛冬》中,绘美因突发心脏病需要急救。而面对景萧然的奋力求救,周围人各个面露难色。

原宿站前人流涌动,

然而大家却只在远处观望。

“喂,他是不是说小孩儿生病了?”

“哎,是吗?那你去帮他吧。”

“这个……我急着去工作,没空啊。”

行人们只是看向我这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其中也有人低下头去,快步走过。

此时若不是佐仓及时赶到,绘美便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大概,这正是片冈智想表达的主题吧:不要只做冷眼的“看客”。

这一点,仿佛又与鲁迅先生笔下所鞭挞的那群麻木、愚昧的“看客”又有相同相通之处。

结语

《泡沫冬景:和平默示录》这部作品,将深刻的内涵与际遇中的感动完美地融合起来,给玩家们营造了一场深沉而又回味无穷的动人故事。

而深刻的剧本与高水准的演出相互结合,又将这部DLC塑造成一部媲美正篇的高质量作品。它通过对泡沫经济时代一个令人窒息的悲剧的描写,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感动,并孕育出了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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